0317想象的共同体读书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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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文化根源

(宿命(偶然)-连续(救赎)-意义(天堂))

……民族主义的想象却如此关切死亡与不朽。这正暗示了它和宗教的想象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这种密切关系绝对不是偶然的,所以,如果我们以死亡——这一切宿命之中最终极的宿命——作为起源来考察民族主义的文化根源,也许会有所助益。

……传统的宗教世界观又一个伟大的价值,也就是他们对身处宇宙之内的人、人类作为物种的存在以及生命之偶然性的关心。佛教、基督教或者伊斯兰教在许多不同的涩会中存续了千年以上,这一惊人的事实,证明了这些宗教对于人类苦难的重荷,如疾病、肢体残废、悲伤、衰老和死亡,具有充满想象力的回应能力。……同时,宗教思想也以种种不同的方式——通过将宿命转化成生命的连续性(如业报或原罪等观念),隐晦模糊地暗示不朽的可能。经由此,宗教思想涉及了死者与未降生者之间的联系,即关于重生的秘密。任何一个曾经经历过他们的子女受孕与诞生的人,都会模糊地领会到“连续”这个字眼当中同时包含的结合、偶然和宿命。

……因而,这个时代所亟需的是,通过世俗的形式,重新将宿命转化为连续,将偶然转化为意义。在下面的讨论中我们会指导,很少有东西回避民族这个概念更适于完成这个使命。假设如果民族国家确如公众所认的,是“新的”而且是“历史的”,则在政治上表现为民族国家的“民族”的身影,总是浮现在遥远不复记忆的过去之中,而且,更重要的是,也同时延伸到无限的未来之中,正是民族主义的魔法,将偶然化成命运(提高了重要性)。我们或许可以随着德勃艾Debray的话说道:“使得,我生而为法国人是相当偶然的;然而,毕竟法兰西是永恒的。”

……我所主张的是,我们应该将民族主义和一些大的文化体系,而不是被有意识信奉的各种政治意识形态,联系在一起来加以理解。这些先于民族主义出现的文化体系,在日后既孕育了民族主义,同时也变成民族主义形成的背景。只有将民族主义和这些文化体系联系在一起,才能真正理解民族主义。

宗教共同体religious community和王朝dynastic realm,是和我们现在的讨论相关的两个文化体系。就像“民族”在当代的地位一样 ,这两个文化体系在它们的全盛时期,也都被人们看做是理所当然的参考架构。因此,一个重要的课题是,我们必须探究为什么这些文化体系会产生不证自明的合理性,而又是什么样的重要因素导致它们的解题。

……这几个伟大的神圣文化里面都包含有“广大无限的共同体”的概念。然而关于基督教世界、伊斯兰教世界甚至中国the middle kingdom(指中原之国之意)的想象之所以成为可能,主要还是经由某种神圣的语言与书写文字的媒介。……就此意义而言,阿拉伯文正如同中国文字一样,创造了一个符号——而非声音sounds——的共同体。所以今天的数学语言延续着一个旧传统。罗马尼亚人和泰国人都不知道对方怎么称呼“+”这个符号,但他们都了解这个符号的意义。所有伟大而具有古典传统的共同体,都借助某种和超越尘世的权力秩序相联结的神圣语言为中介,把自己设想为位居宇宙的中心。因此,拉丁文、巴利文、阿拉伯文或中文的扩张范围在理论上是没有限制的。事实上,书写文字越死——离口语越远——越好:原则上人人皆可进入纯粹符号的世界。(书写越死,将可以成为一种事实宿命,那么这种共同体的文化基础就会难以更改,直接成为一种文化符号)

不过这种由神圣语言所结合起来的古典的共同体,具有一种异于现代的民族想象共同体的特征。最关键的差别在于,较古老的共同体对他们的语言的独特的神圣性深具信心,而这种自信则塑造了他们关于认定共同体成员的一些看法。……

……然而,如果神圣而沉默的语言是人们想象昔日那些伟大的世界的共同体的媒介的话,这种幻想的现实性则系于一个对于当代西方思维而言颇为陌生的理念——符号的非任意性。中文、拉丁文或阿拉伯文的表意文字是现实的直接流露,而不是任何虚拟的现实表象。……这些古典的共同体从未设想过一个和语言高度分离,而所有语言都只是和它保持等距关系(所以是可以互换的)符号的世界。事实上,本体论的正式只能通过一个单一的,拥有特权地位的表象系统,如教会拉丁文的整理语言truth-language,古兰经的阿拉伯文或科举的中文,才能理解。而且,作为所谓“真理语言”,这些表象系统内部带有一种对民族主义而言相当陌生的冲动,也就是朝向“改宗”conversion的冲动。所谓改宗,我指的不是使人接受特定的宗教信条,而是如炼金术般地将之吸收融合之意。……正式这种可以经由神圣语言改宗的可能性,才让一个“英格兰人”可以成为教宗Pope而“满族人”得以成为天子。

……欲求更完整的解释,我们必须看看文人阶层与其社会之间的关系。他们所使用的的语言,尽管深奥难解,却完全没有律师或经济学家的术语那种超乎一般社会对现实的观点之外的、堆砌造作的深奥。相反,文人在一个以神为顶点的宇宙秩序中,构成一个具有战略地位的阶层。关于“社会集团”的一些根本概念,并不是(集团的)界线导向和水平式的,而是向心而阶层式的。我们必须先知道有一个横跨欧洲全域的书写拉丁文的文人阶级的存在,以及一个人人共有的关于世界的概念——这个概念主张具有双语能力的知识阶层通过连接方言与拉丁文,同时也连接了尘世与天堂——然后我们才能理解为什么教皇权在全盛时期竟然可以如此势焰熏天。对于被逐出教会的畏惧正反映了这个宇宙论。

……有种种理由导致了这样的衰退,然而我在此仅欲强调和这些共同体独特的神圣性有直接关联的两项因素

A 首先,是对欧洲以外的世界所进行的探险的影响。……(关于元朝大汗的四个宗教态度文字以及马可波罗的态度):

……即便他(马可波罗)是写给他的欧洲基督徒同胞看的,他也从未想过要把忽必烈称为伪善之徒或者偶像崇拜者。而从他不自觉地使用“我们的”这一字眼,以及将基督徒的信仰描述为“至真”而不只是“真”当中,我们可以察觉到若干“信仰的领土化”territorialization of faiths的种子,他们预示了日后许多民族主义者的语言:“我们的”民族“最好”——在一个竞争的、比较的场域之中。

B 第二个因素是神圣语言自身地位的逐步式微。……在后文中我们自会讨论印刷资本主义print-capitalism的无比重要性。……稍后,以一种同样令人晕眩的速度,拉丁文丧失了作为全欧洲上层知识阶级的语言的地位。……一言以蔽之,拉丁文的衰亡,其实是一个更大的过程,也就是被古老的神圣语言所整合起来的神圣的共同体逐步分裂、多元化以及领土化的过程的一个例证。

2-王朝

现代人恐怕很难理解曾经有这样一个世界,在那里大多数的人唯一想象得到的“政治”体系似乎只有王朝而已。因为“真正的”serious君主制本质上存在于一个和所有与现代的政治生活有关的概念相交会的位置上。A 王权把所有事物环绕在一个至高的中心四周,并将它们组织起来。……在现代概念中,国家主权在一个法定疆域内的每平方厘米的土地上所发生的的效力,是完全、平整而且均匀的。但是在比较古老的想象里面,由于国家是以中心center来界定的,国家与国家质检的边界是交错模糊的,而且主权也颇有相互渗透重叠之处。因而,很吊诡的是,前现代的帝国与王国竟能够轻易地维系他们对极度多样而异质,并且经常是居住在不相连的领土上的居民的长期统治。

我们同时也要记得,这些古老的君主制国家,不只通过战争,也靠一种和今日所实行的颇不相同的“性的政治”(就是联姻)来进行扩张。

……在一夫多妻为宗教所认可的世界里,复杂的多层妻妾体制对于王朝的整合具有关键的重要性。事实上,可否容我说,王室血统的威望除了源自神命以外,B 经常也来自异族通婚miscegenation呢?因为,这种血缘的混合是统治地位的表现……

……迟至1914年,君主制国家还是世界政治体系成员中的多数,然而,正如我们将在下面仔细探究的,早在旧的正当性原则无声无息地小王之际,很多君主早已探求“民族的”标志了。……

2-对时间的理解

……在神圣的共同体、语言和血统衰退的同事,人们理解世界的方式,正在发生根本的变化。这个变化,才是让“思考”民族这个行为变得可能的最重要因素。

……基督教世界需要经由无数个特殊的事物,像是这面浮雕,那片窗户,这篇祷文,那个故事,这出道德剧,那个圣者或殉教者的遗骨等,才形成其普遍性的形式。尽管横跨全欧熟悉拉丁文的知识阶层是建构基督教想象的一个重要成分,然而以较个别而具体的视听觉创造物当做向不识字的民众传播教义的媒介的做法,也同等重要。……这种宇宙普遍性cosmic universal原则和现世特殊性mundane-particular原则的并立,意味着不管基督教世界可能有多广阔,或者人们觉得它有多广阔,事实上它是以种种特殊的面貌,针对不同的抵御共同体如斯瓦比亚Swabia或安达卢西亚Andalusia等,以这些共同体自身的形象呈现出来的,……

奥尔巴哈正确地强调出像同时性simultaneity这样的概念对我们而言是全然陌生的。这个概念吧时间看成很接近本雅明所说的“弥赛亚时间”,一种过去和未来汇聚于瞬息即逝的现在的同时性。在这种看待事物的观点中,“其时”meanwhile一词是不可能具有真正的意义的。

……最后终于取代了中世纪的与“时间并进的同时性”概念的,再借用本雅明的话,是一种“同质的,空洞的时间”的观念。在此观念中,同时性是横向的,与时间交错的;标示它的不是预兆与成就,而是由时钟与日历所测量的,时间上的一致temporal coincidence。(原来的同时性,意思类似于前者与后者的预兆关系在此刻有遇见,而现在的同时性在于,以往的时间与以后的时间没有必然性的关联,两者都只是一种时间测量意义上的东西而已,对于本书来说,就是意义是为了当下的,没有积淀很容易消解和改变)

如果我们思考一下两种最初兴起于18世纪欧洲的想象形式——小说与报纸——的基本结构,就能够明白何以这种专心对于民族的想象共同体的诞生会是如此重要了。因为这两种形式为“重现”民族这种想象的共同体,提供了技术上的手段。

首先来考察旧式小说的结构,一种从巴尔扎克的杰作到所有同代的三流廉价小说都具有的典型结构。很清楚,它是一种以“同质的,空洞的时间”来表现同时性的设计,或者说是对“其时”这两个字的一种复杂主街……

一个社会学的有机体遵循时历规定的节奏,穿越同质而空洞的时间想法,恰恰是民族这一理念的准确类比,因为民族也是被设想成一个在历史中稳定地向下(或向上)运动的坚实的共同体。一个美国人终其一生至多不过能碰上或人事他2.4亿多美国通报中的一小部分人罢了。他也不知道在任何特定的时间点上这些同胞究竟在干什么。然而对于他们稳定的、匿名的和同时进行的活动,他却抱有完全的信心。(并不是因为看了以往的事件才知道他的同胞以后和现在会干什么,而是因为他觉得他们是一个民族,是一个族群的归属概念,是自我认识到的一种概念,所以他们最终会干什么都是在心里知道的)

假如我们稍微研究一下四本来自不同文化、不同时代背景的小说,我此刻所提观点也许看起来就不会那么抽象了。这个小说除了其中一本以外,其它三本都和民族主义运动有着不解之缘。1887年菲律宾民族主义之父荷赛黎萨Jose Rizal写了《社会之癌》Noli Me Tangere。这部小说在今天被认为是现代菲律宾文学最伟大的成就。……

……这个对菲律宾文学而言全新的意象立即在我们心中召唤出一个想象的共同体。而且,在“我们会用一种现在也许还认得出来的方式来描述”“在安络格街上的一栋房子”这段局子里暗示的“认得出房子的人”,就是我们——菲律宾人——读者。这栋房子从小说的“内部”时间向马尼拉的读者的日常生活的“外部”时间的因果推移,犹如催眠术一般地确认了一个单一的,涵盖了书中角色、作者与读者,并在时历中前进的共同体的坚固的存在。同时也要注意写作的与其。尽管黎萨对其读者的身份一无所知,但他却用一种反讽的亲昵对他们写作,好像他们之间的交情一点也不成问题似的。

……(意思就是说,在这里的监狱、乡村等等,原本没有反应出这些属性,但是因为有这个主人公的存在(以民族的身份),导致了这些客体对象就突然间变成了反映这个民族被统治现状的“黑暗代表”,实际上,这种“以点带面”的个别描写能够成为作者所想要描绘的“社会全貌”的效果,主要就在于这个主人公被赋予了“民族”的属性,因此他的一举一动带来的效果就会被放大到整个民族)P27

(因此,这些复数的社会设施场景,使得无数的人产生了共同感,而这个时候孤独的主角被置于这样的社会景致socioscape中,他的一举一动就会产生共同感了)

在《黑色的三宝垅》里,报纸出现在虚构故事中是非常恰当的。……(原因在于新闻条目的同时出现是被人为编撰的,因此产生了某种程度上的关联,这种关联是被想象出来的,因此也就利于共同体身份与界限的确立)

A时间上的一致确保了这种同质的空洞的时间有节奏的进行,因此每个故事都是一个独立事件,并不能预测之后的事件发生。(针对报纸而言)

B 作为一种书的形式,报纸的产生并不是完全依附于数量关系,而是一种特别的自足的物件,而且被精确地大量地复制(aura在这个意义上竟然可以被无限程度的复制),但这种独立性的确立竟然只限于当天(时间上的同时性,因此能够不断产生这种aura)

……更有甚者,这个仪式在整个时历中不断地以每隔一天或半天就重复一次。我们还能构想出什么比这个更生动的世俗的、依历史来计时的historically clocked、想象的共同体的形象呢?(不断的重复与强调,由于其固定的生产规律)与此同时,报纸的读者们在看到和他自己那份一模一样的报纸也同样在地铁、理发厅或者邻居处被消费时,更是持续地确信那个想象的世界就植根于日常生活中,清晰可见。……

总结:

1.手抄本语言宗教等真理的翻译权被确立了,aura开始在技术意义和语言意义上被复制了;

2.认识论和实践上的统一性被打破了,阶层性的存在不再继续,人人开始平等看待;

3.时间由以往与未来的某种必然联系变成了一种“同时的空洞的存在”,以往现在未来没有必然的联系与预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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