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生根”的文学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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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阅读吴新钿先生的《吴新钿文集》之前,我很难想象到,一位华人能够以如此积极的态度去面对华人在菲律宾的生活问题——实际上,相当部分华人在居住海外的时光里,很少不会提及他们对大陆的一切想象,不论出于何种情境,都会对大陆抱有一种最基本的文化想象,而因此,在这一类作家的小说中,大家很容易能够在小说主人公、小说事件或者小说发生的地点来窥探到作者眼中的大陆——但吴新钿的这些小说,却让这种定势思维被瓦解了。

家庭伦理以及其他的生活问题,成为了这些小说主要讨论的内容,而这些小说所涉及的主体也十分丰富:夫妻、儿女、工作的人们、情人……这说明吴新钿先生在社会经验的储备上十分丰富,也从另一个层面表明了菲律宾华人所面临的各种困境。

微小说《毁灭》作为文集小说部分的第一篇,就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青年人问题上。《毁灭》的主人公默琪,由于一时听信了男友的甜言蜜语,将自己的身体献出,不料最后还是因此受孕。在父亲的鼓励下,默琪选择与男友加罗对话,并且在最后勇敢质问了男友——

“自尊,那么我的自尊呢?”

当然,要是男方最后解决了这个问题,小说也就不应该起名为《毁灭》了——事实上,问题并没有解决。

默琪的男友实际上也只有十几岁的年龄,青春期的生理成熟,内心的躁动,成了默琪口中的“花言巧语的行径”。可是,青年人在面对自己的内心欲望之时,岂能轻松以理性的态度面对,而不加以防备呢?两位男女不免抱着各自属于青春期的侥幸,面对自己蠢蠢欲动的欲望,选择了接受,承认了它的合理性,并以理性和责任的丢失为代价享受了一次又一次的欢愉。

青春期的人们终究是感性的动物,尽管内心的想法有多么丰富,在实际情况看来却也只能是一种冲动与幼稚。作为主人公的默琪,实际上就有着这种缺陷。读完这篇小说,大家便可发现,默琪对男友诉求的允许,是出于对婚姻关系的过分浪漫想象之上——我们承认,任何年龄的人们总会对一些标榜着自己成熟的仪式行为保有一定的兴趣,并且总会在行为正式发生之前的一段时期内不断地重复模仿——默琪认为,婚姻对她而言是一种非常简单的、行之有效的异性结合方式,只要男友娶了她,那么她怀孕的事实便可以合理化了——可在我们成年人看来,婚姻是什么?

没错,婚姻的确包含着默契认为理所应当的那部分内容,可除此之外,婚姻就没有其他内涵么?并不是。我们可以试着返回远古时代,回顾一下婚姻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婚姻,两位异性的结合,在远古时代以来,是一种用来促进种群繁衍并确保基因稳定的社会性手段。远古时代的婚姻,有现代人赋予的如此多的内涵么?并没有,它仅仅是一种结合手段而已。

而我们返回到《毁灭》中,看看默琪心中的婚姻是什么样子的:

“……当我拒绝你(求欢)的时候,你保证要跟我结婚,你又说如有任何不测事情发生,我们会结婚的。”

不论是出于对浪漫婚姻的想象,还是对于弗洛伊德所说的一种恋父情节的移情转化作用,我们都可以很轻松的发现,在实际情况中,默琪对于婚姻的想象,已经将许多因素理想化了——首先,婚姻在她看来,是轻而易举之事,而男友对她的感情,也应该像父亲那样具有稳定的特质——简而言之,她认为男友会负责的。

男友的回复又是如何?我们摘取一段加罗的回复来证明:

“爱!情!海深……日月星辰……那都是些诗人的傻话。为什么不,天晓得,我一定被我爸爸赶出来,他会为我不先通知他大大的责备我。”

加罗说的每一个字都没错,都有充足的证据,也有无需赘述的合理性,但实际上,这位十几岁的青年人忘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既然游走在浪漫与现实生存的边缘,究竟会不会在两者之间的跨越带断裂了呢?

用直白一点的话说,他具不具备承接两个世界的能力,也就是“责任”呢?他没有。

既然没有,那便可选择抵抗,便可选择逃避,便可选择空手走人——加罗所承诺的“十点钟去你家”,成为了一纸空言,让一位妙龄少女彻头彻尾的,以疯癫为代价,成为了浪漫信仰的牺牲者。

这类情况的出现,实际上也能够与华人在菲律宾的生存情况相联系。与马来西亚、新加坡等国家相比,华人在菲律宾的占比不足2%,在实际情况中属于极少数人群。马来西亚的华人尚可以通过商业竞争获得自己在马来西亚的一部分尊严,而菲律宾的华人却不能。如此少数的群体,再加上官方对于这类“异族”的消极态度,很难说这个群体不会出现什么匪夷所思的社会问题。实际上,我们可以把默琪与加罗的关系看成是华人与其他主流社会人群的关系,借助这个比喻,我们或许可以理解吴新钿先生创作主题以外的其他动机。

既然不能选择用人数的方式为自己发声,那么也就只能积极融入当地社会,“落地生根”,想必这就是吴新钿先生的创作初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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